5月24日，第五届“共享与发展·浙大论坛”在杭州举行。本届论坛由浙江大学共享与发展研究院、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浙江大学经济学院、浙江大学-湖州市共同富裕研究中心、浙江大学长三角智慧绿洲创新中心·共同富裕研究中心主办，并得到浙江大学社会科学研究院、浙江大学教育基金会沈善洪基金项目的支持。论坛以“包容性发展与共同富裕”为主题，发布了浙江大学共享与发展研究院研究成果，多位国内外知名专家应邀发表主旨演讲、开展圆桌对话，并进行了深入研讨。
浙江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共享与发展研究院院长姚先国在开幕致辞中向与会嘉宾表示热烈欢迎。他表示，研究院以构建共享与发展的自主知识体系为使命，围绕劳动就业、收入分配、社会保障、公共服务等领域持续深耕，在共同富裕理论与实践研究方面取得一系列有影响力的成果。本届论坛聚焦“包容性发展与共同富裕”，汇聚了国内外相关领域的顶尖专家学者，搭建起多学科交流合作的平台，期待各位专家的思想火花为共享发展提供更开阔的思路和更有益的借鉴。
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共享与发展研究院副院长何文炯代表研究院发布了研究成果。他介绍说，研究院聚焦四项主要任务：共同富裕基础理论研究、促进共同富裕的重大制度和政策研究、共同富裕的国际经验研究、推进共同富裕的地区性实践研究。近年来，研究院集中产出了一批标志性成果，部分体现在即将出版的四部专著中：《浙里共富：浙江居民收入、财富与福祉的微观图谱》以翔实的数据展示了共同富裕的“浙江模式”；《“以人为本”的共同富裕指数研究》从精神层面和物质层面分别构建了以人为本的共同富裕测度框架；《湖州共同富裕蓝皮书2026：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实践和探索》系统总结了湖州推进共同富裕的经验做法；《智慧绿洲县域共同富裕蓝皮书：城乡居民通往共同富裕的结构与机制研究》聚焦县域层面，深入探究了城乡居民走向共同富裕的路径与机制。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国务院原副秘书长、国家数据专家咨询委员会主任江小涓发表题为“共同富裕：AI之善的重要维度”的主旨演讲，从数智平权、发展平权、教育平权、文化平权等维度，系统阐释了人工智能推进共同富裕的“向善”路径，同时也指出了就业替代等现实挑战。在此基础上，她提出了以全社会共识与政府回应性治理为核心的协同应对方案，包括强化人工智能的就业创造效应，以及在公共服务中兼顾鼓励技术向善与弱势群体帮扶。最后，她强调，要在以替代劳动为主要效果的AI技术应用和AI新创就业机会之间保持必要的平衡，即在效率和公平之间实现适时的动态平衡，让技术进步的红利更广泛、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
牛津大学人类发展与贫困研究中心主任Sabina Alkire发表了题为“Multidimensional and Monetary Poverty Across Asia”（亚洲的多维贫困与货币贫困）的演讲，她指出应将全球多维贫困指数、各国官方多维贫困指数与货币贫困指标相结合，构建“贫困四维观察框架”。根据2025年全球MPI亚洲数据，26个样本国家中约4.94亿人处于多维贫困状态，这一数字与按不同收入标准衡量的货币贫困人口存在显著差异，表明单一收入指标难以全面捕捉贫困人口所面临的多重剥夺。她建议各国未来应统筹货币与多维两种贫困测量方式，从相对变化、绝对变化和脱贫人数三个维度评估减贫成效，从而避免最贫困群体在平均进步中被忽视。
第十四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黄群慧以“建设具有包容性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为题发表演讲。他指出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应以实体经济为支撑、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突出完整性、先进性、安全性、协调性、开放性与包容性六大要求。基于国际比较可以发现，中国在产业体系完整性方面优势明显，但在先进性、协调性和安全性等维度仍有提升空间。他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防范“三重极化”风险，即“超级明星企业”垄断、劳动收入份额下降以及数字技术对操作性岗位的替代，应将“科技向善”和“投资于人”纳入产业政策的核心要义。未来应坚持稳中求进、先立后破，推动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壮大和未来产业培育协同发展，并完善地方政府高质量发展绩效考核体系，使产业现代化更好地促进就业、改善收入分配、推动绿色发展和共同富裕。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克劳福德公共政策学院教授、阿恩特-科登经济系主任、中华全球研究中心原主任Jane Golley以“Demographic Opportunities for Shared Development: Young, Old and Fair”（包容性发展的人口机遇：年轻人、老年人与公平）为题作主旨演讲，她提出，应将中国人口变化理解为推进包容性与共享发展的政策机遇，而非简单视为“人口危机”。Golley指出，中国确实面临人口减少、劳动年龄人口下降和老龄化加速等挑战，但老龄化本身也是经济社会发展成功后的可预期结果，关键在于能否通过更公平的制度安排，释放青年、女性和老年群体的发展潜力。随着人口结构转变，未来增长更应依靠人力资本提升、社会保障完善和更公平的劳动参与。她特别强调，性别公平是共享发展的关键环节，改善女性就业环境、完善托育和学校供餐等公共服务，不仅有助于减轻照护负担，也能促进女性劳动参与，从而营造生育友好型社会环境。
浙江大学文科资深教授、世界计量经济学会院士、浙江大学社会科学学部主任张俊森发表题为“How Does Losing Draft Animals Affect Long-Run Human Capital Accumulation?”（耕畜减少如何影响长期人力资本积累？）的主旨演讲。他以20世纪50年代中国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运动为自然实验，系统评估了负向资本冲击对教育的长期影响，发现耕畜大规模减少反而提升了农村学龄人口的受教育水平。其内在机制在于：一方面，农业生产率与劳动回报下降，受教育的机会成本随之降低；另一方面，这一经历重塑了受影响群体的观念，使其更重视人力资本积累。这种对教育的重视不仅提升了亲历者的受教育水平，其正向效应还延伸至下一代，形成了深远的代际影响，为理解经济冲击与人力资本积累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新的经验证据。
圆桌对话由浙江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浙江大学共享与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郭继强主持。圆桌对话围绕“包容性发展的实现路径”展开。复旦大学特聘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封进，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研究员俞建拖，浙江工商大学英贤慈善学院院长、教授徐越倩，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院长方恺，浙江大学经济学院长聘副教授、副院长张川川等学者，就如何破解包容性发展难题、缩小区域和群体差距、健全基本公共服务体系等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为推进包容性发展提供了有益思路。
封进教授围绕人工智能与包容性发展指出，AI发展的目标不应仅停留在“机器替代人”，而应走向“AI+人”协同赋能。当前，一些企业在追求效率和成本优势的过程中，倾向于以技术替代劳动者，部分国家已出现因AI应用引发的大规模岗位调整，这对中国具有警示意义。她强调，中国发展人工智能应更加重视劳动者利益，通过政策激励引导企业开展有利于劳动者的技术变革，使AI成为提升普通劳动者能力、改善公共服务和促进共享发展的工具。以慢病患者健康管理为例，AI可通过长期追踪、自动回访、个性化饮食与健康处方建议等方式，帮助患者提高生活质量、减轻医疗负担，同时节约医保基金。相关实践表明，以人为本的AI应用能够在降低成本的同时提升服务效率和社会福祉，这也为未来的包容性发展提供了重要方向。
俞建拖研究员结合长期数据指出，城乡和地区差距曾经是拉大收入分配差距的重要因素，但是过去20年这两方面差距缩小取得了重要的进展。2006年以来我国地区间收入差距进入逐步缩小通道，省际人均GDP最高与最低省份的比值，已从2005年上海与贵州约10倍的差距缩小至当前北京与黑龙江4倍左右的水平；城乡居民收入比也由2009年峰值的3.3:1降至目前约2.4:1。他建议，下一阶段应更加重视城市及城市群在缩小收入分配差距中的空间平台性作用。目前，全国12个城市群已集聚约66%的人口和约80%的经济总量，绝大多数城市群内部地级市间的人均GDP基尼系数低于全国平均水平，这表明城市群内部协同发展是未来推动共享发展、促进共同富裕的核心路径之一。
徐越倩教授围绕公共服务供给与包容性发展指出，公共服务体系建设正从传统的供给端逻辑，逐步转向更加重视需求端和群众感知的治理逻辑。相较于“十四五”时期强调普惠性、基础性和兜底性，“十五五”时期公共服务更应突出均衡性、可及性和可感知性，在财政投入约束下，通过更精准识别人的真实需求提升服务效能。她提出，推动包容性发展，关键在于让公共服务更好触达不同地区、不同层级和不同群体：在空间层面，可借鉴丽水、舟山等地“固定+流动”的服务模式，提升山区、海岛等地区公共服务可及性；在治理层级上，可通过跨层级资源流动和“市管县用”等机制，优化公共资源配置；在就业领域，则应利用AI等数字技术绘制劳动者能力、偏好和需求画像，推动岗位与劳动者双向精准匹配。她强调，公共服务的现代化不只是增加投入，更要以人的需求为中心，通过技术赋能和制度创新，让服务更加公平、精准和可感。
方恺教授认为包容性发展可理解为追求机会平等的“包容性增长”与追求绿色低碳的“可持续发展”的有机结合。全球目前仍有约30亿人在粮食、健康、教育、收入、饮水等方面面临基本需求短缺，与此同时，多个关键地球系统过程已接近或超出安全边界。若全球都复制高消费国家的消费模式，将需要约5个地球的资源。在此背景下，其研究团队构建了“公正消费走廊”分析框架，分别设定生存底线、体面生活和充足消费三档阈值，模拟不同消费水平和生产技术扩散情景下的生态影响。研究表明，仅靠收入再分配难以将人类足迹控制在生态边界之内，亟需推动消费侧与生产侧协同转型。同时，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开展技术援助，会产生兼具利他与利己属性的生态效应。
张川川教授指出，包容性发展是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重要目标。当前，AI技术，尤其是具身智能和通用人工智能的发展，正对劳动、分配和社会结构带来深刻冲击。AI究竟是替代人、边缘化劳动者，还是如马克思所设想的那样把人从繁重劳动中解放出来，关键取决于制度设计，特别是技术进步创造的财富能否实现共享。他认为，AI时代的包容性发展可从三方面推进：一是关注“一人公司（One Person Company, OPC）”等新型组织形态，利用AI降低个体创业和生产门槛，同时正视交易成本等现实约束；二是引导和管控技术发展的节奏与方向，避免企业在竞争压力下单纯以AI替代劳动，并通过劳资协商和劳动者组织增强对技术应用的约束；三是坚持“两个毫不动摇”，在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制度框架下，探索公有经济收益共享、全民所有制资源分配以及全民基本收入等机制，使AI红利更公平、更广泛地惠及全体人民。
在会议总结环节，浙江大学文科资深教授、浙江大学共享与发展研究院院长李实表示，与会专家的分享兼具理论深度与现实针对性，从不同维度拓展了包容性发展研究的视野，为实现包容性发展提供了丰富的思路。他指出，本届论坛在演讲嘉宾构成上实现了性别平衡，以实际行动践行了平等发展理念，这也是论坛在包容性议题上的具体体现。未来，研究院将继续关注相关议题，产出更多有价值的研究成果，持续为推进共同富裕事业提供智力支持。
文字：赵晓彤 于奕
图片：有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