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院研究员刘涛和博士研究生李秋璇的合作论文Spaces, social networks, and coping strategies: spatial divergence of welfare attitudes among food delivery riders in China在Journal of Asian Public Policy 期刊发表。
Journal of Asian Public Policy (JAPP) 是SSCI区域研究Q1期刊，被国际研究观察组织（OOIR.org）列为区域研究领域全球第八位，在Scopus公共行政以及社会学与政治学两大类别中均位列Q1。
文章链接
https://doi.org/10.1080/17516234.2025.2611976
论文简介
平台经济的发展正在重塑劳动关系与社会保障格局。关于平台劳动者社会保障困境的讨论，往往聚焦于算法控制和风险个体化的普遍性压力，把平台劳动者当作同质群体，较少系统讨论同一国家内部的空间差异如何塑造福利态度。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同一平台逻辑下，不同空间中的骑手为何会形成迥异的福利态度？研究发现，骑手的福利态度呈现出显著的空间分化。在发达大都市，骑手普遍表现出对正式福利制度的积极渴望；而在欠发达县城，骑手则对参保表现出消极甚至怀疑的态度。这种差异表明，空间不仅仅是背景，更是积极建构福利态度的关键力量，它通过作用于风险感知、制度环境和社会网络，重塑了骑手对正式福利制度的应对策略与态度。
理论基础
本研究构建了一个空间中介分析框架。具体而言，平台经济的宏观特征并不直接作用于个体，而是深受劳动者所处的特定地方空间环境的中介影响。该框架整合了贝克的风险社会理论、格兰诺维特的嵌入性理论以及制度主义视角，提出空间环境系统性地塑造了三个维度的中介机制：可感知的风险环境、制度与治理的可及性、社会网络结构。这三种力量共同决定了骑手在特定空间下的生存应对策略，进而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福利态度。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比较案例设计，选取了中国东部发达省会城市和中部欠发达县城作为对比案例。两案例在城市规模、平台经济发展阶段、人口结构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构成了理想的对比组。田野调查历时10个月，共完成对16名城市骑手、26名县域骑手的深度访谈与参与式观察，深入挖掘其福利态度背后的形成机制。
研究发现
研究显示，城市骑手有着相对积极的福利态度，而县域骑手则普遍持有相对消极的福利态度。这种差异主要由以下四个相互关联的机制在两种不同空间背景下的作用所导致：
第一，风险体验与感知。两地骑手普遍认为工作风险高，但城市的高密度交通与强算法时限叠加，使其风险体验更具体、频繁、迫近，更易催生对正式保障的需求；县域因订单密度与交通压力相对较低，风险体验更虚拟化、间接化，从而弱化了对正式保障的紧迫需求。总体上，城市呈现风险放大的强化算法空间，县域则形成风险被地方结构吸收的缓冲算法空间。
第二，制度环境与政策响应。城市作为政策试点，骑手可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地方政府的政策介入与平台协同治理，即便认知并不完全清晰，这种制度在场感仍提供了最低限度的信任基础。相比之下，县域更易落入政策真空，更常见政策宣传不足、办理路径不清与基层执行不确定，骑手由此产生被忽视的制度性疏离，并转向依赖非正式保障。
第三，社会支持网络。县域骑手深嵌于亲缘、地缘与熟人网络之中，强关系的高可及性使其成为面对风险时的第一道防线，在实践中对正式支持形成替代效应。城市骑手多为流动人口，强关系往往远在家乡，只能依赖同乡群、合租者等弱关系进行有限互助，难以提供稳定、全面的风险分担，反而更容易提升对制度化保障的期待。
第四，应对策略偏好。县域骑手在家庭责任与有限就业机会结构叠加下，倾向于将外卖工作视为维持家庭生计的生存工具，将社保缴费视为当期收入的硬性挤压，因此采取生存理性策略。城市骑手在相对更高收入与更强风险感知的叠加下，更倾向于将外卖工作视为发展工具，将缴纳社保视为规避风险、城市融入的投资，因此采取长期投资型策略。
研究结论
本研究的核心论点为，骑手的福利态度并非单纯的个人选择，而是平台经济的算法控制和个人化风险逻辑在不同的空间背景下被中介和重塑的结果，空间是福利态度形成的主动建构者。普遍性的算法剥削叙事在不同语境下可能失效，地方性的社会结构能有效缓冲算法的冲击。因此，在设计新业态从业人员的社保政策时，必须具备空间敏感性。对于大城市，应降低门槛，打通骑手融入正式社保的渠道；对于县城，生搬硬套城市模式注定水土不服，应开发与本地非正式支持网络互补的桥接型保障产品。只有因地制宜，才能真正织密平台劳动者的社会安全网。
本研究的主要贡献为：第一，引入了空间视角，弥补了现有研究对平台劳动者内部差异性的忽视；第二，揭示了正式与非正式支持之间的关系在不同空间下是动态变化的；第三，提出了一个连接宏观空间结构与微观态度的综合分析框架。
作者简介
李秋璇：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新业态劳动者社会保障问题研究。
刘涛：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浙江大学文科领军人才，浙江大学风险管理与劳动保障研究所所长，浙江大学共享与发展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领域涵盖社会政策、社会福利、数字化时代的社会保障制度以及福利国家的生态转型等，长期从事德国与中国社会保障制度的比较研究。在Social Policy & Administration, Work, Employment and Society, Journal of Asian Public Policy, Journal of Aging and Social Policy, Zeitschrift für Gerontologie und Geriatrie, Journal of Chinese Governance 等国内外知名期刊发表多篇学术论文。